
一场朝堂对峙,其残酷程度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厮杀,可谓是血雨腥风。
当陈玄青跪在殿中,一字一句弹劾陈彦允“强夺侄妻”之时,他可曾想过——那个被他视为仇人的男人,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里,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痛心?

这并非简单的政敌陷害,而是养了二十年的孩子,当众捅出的最狠一刀。然而陈彦允的反应,却让我们看到了一个“父亲”最深沉的底色。

傅府花厅的角落,陈玄青那张抹了白粉的脸被迫朝天仰着。
张七掐着他的下巴,字句犹如刀子剜心:“漕匪之子,冒良科举,一条欺君,轻则夺去功名,重则坐监流放。 你连丑角都扮过了,还有什么好怕的?!”
没错。那张白粉脸,乃是唱丑角的人才会涂抹的。
傅海廉攥着他两个致命把柄:其一,他杀害丫鬟王婆子,手上沾染了鲜血;其二,他生父是漕匪林正巍,却以“良民”身份科举高中探花,此乃欺君之罪。
莫说仕途,恐怕连命都难以保住。

那一刻,陈玄青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他喘着粗气,被迫说出那句“是,我所说字字属实,都是你逼我的”。
我推测,他当时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:活下去。
可他不知,这条路一旦踏上,便再无回头之日。傅海廉给他描绘的大饼——“若能当庭参倒陈彦允,必定震惊朝野,收获大把名声”—不过是一剂裹着糖衣的毒药。
在这场权力游戏里,陈玄青以为自己是从犯,殊不知他只是人家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丢弃的棋子。

经筵之上,陈玄青开口了。
“臣要弹劾臣的伯父、当朝阁老,建极殿大学士,陈彦允。”
话音落下,满朝皆惊。他宣称顾锦朝先与自己私定终身,是陈彦允凭借权势威胁他、调开他、趁机强娶。甚至还拿出了那张“书笺”作为物证。
傅海廉立刻跟上,长叹一声说“臣亦难辞其咎”,傅党成员齐刷刷跪了一片:“陈彦允德行败坏,枉为人臣,请陛下治罪。”
整个朝堂,仿佛已给陈彦允判了死刑。

可陈彦允的反应,着实让我看傻了眼。
他没有暴怒,没有急着辩解,甚至连声音都未提高。他只是微微一笑,目光犀利地看向傅海廉,而后转向陈玄青。
第一个问题:“你今日进宫弹劾我,是自愿的,还是受人胁迫?”
陈玄青脑海中闪过的是傅府那间花厅、张七掐着他下巴的手、傅海廉那句“你若愿意弹劾陈彦允,我便答应你,将这一切都抹去”。
可他嘴上却说:“我是自愿的,不曾受人胁迫。”
第二个问题:“你对你说得那些话,也都问心无愧吗?”
“是,我所说字字属实,都是你逼我的。”
第三个问题:“你真的,不后悔吗?”
“……我不后悔。”

你可发现?陈彦允问得这三个问题,并非真在等答案——他是在给陈玄青三次回头的契机。
他知晓答案是什么。他比谁都明白陈玄青是被逼的。可他期望陈玄青自己讲出来,哪怕只要有一句“我不是自愿的”,事情或许便会不同。
但陈玄青拒绝了。三次,全部拒绝。

当陈彦允听完所有回答,轻轻点头,说“臣问完了”之时,他的眼眶已然满是泪水。
这个男人,权倾朝野的阁老,在满朝文武面前被最亲的侄子当众捅刀,他没有暴怒,没有失控,可那满眼的泪水,泄露了他所有的情绪。
这份泪,蕴含两层深意。

第一层,是“我养大的孩子,居然背叛我到这个地步”的痛心。
你还记得吗?陈玄青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。从读书到科举,从探花到入仕,是陈彦允一步步将他引领至今日。结果呢?这孩子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,造谣他与自己的妻子有染。
这比任何一刀都更为狠辣。
第二层,是他已然预见到了陈玄青的可悲未来,而心生不忍。
我尤为留意到一个细节:他问完第三个问题后,没有追问,没有拆穿,只是点了点头。
那一刻他已然明了。陈玄青已然陷得太深,深到连回头都无法做到。
所以他给予了三次机会。
三次。
这并非在给陈玄青“翻供”的机会,而是在给他一条生路。只要他肯说一句“我不是自愿的”,哪怕仅一句,陈彦允都能设法将他从傅海廉的魔掌中解救出来。
可陈玄青不要。

你可曾想过,为何同样是被背叛,傅海廉能笑嘻嘻地看戏,而陈彦允却满眼是泪?
这便是问题的答案。
傅海廉将所有人都视作棋子。张七所言极是:“你连丑角都扮过了,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在傅海廉眼中,陈玄青就是一枚抹了白粉的棋子,用完即可丢弃。

可陈彦允并非如此。
他即便再杀伐果断,骨子里都留存着一条底线——无论何时,他都不会随意操纵、践踏他人的命运。
他给过陈玄青机会,并非因为他软弱,而是因为他心软。哪怕被背叛至此,他依旧不忍心看着这个孩子走向毁灭。

你再瞧傅海廉。
在朝堂上被陈彦允质问“已卸职的陈玄青为何能入宫侍讲”时,他坦然承认“是老夫让陈玄青进宫的”,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得意。
他不在乎陈玄青的下场。他所在乎的,唯有能否扳倒陈彦允。
两种人,同一场戏,天壤之别。
他永远不会成为傅海廉。 也正因此,他才在这场必输的局里,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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